剧变20年"新欧洲"发展中的新动向 南方都市报 版次:TM04
金雁 中国政法大学教学
中欧国家加入欧盟以后,人员交换方便频繁,就像同处在一个大欧洲联邦里一样,他们在国际体制变动中对自己的身份认定是"欧洲国家",因此普遍对"东欧"这个概念很排挤,更不喜欢"后共产主义国家"和"前社会主义营垒国家"这样的称呼,捷克前总统哈维尔就说:"我否认,我越来越讨厌这种说法,对我们的这种称谓,即便只是一个前缀,也不要追随我们一辈子,就像我们不能把美国叫做l前英国殖民地一样r",他们愿望尽快地融入欧洲,而目前一些老欧洲国家出现的问题在新欧洲也初见端倪,另有一些新欧洲自身带有时代特点的新趋势,都可能成为影响未来新欧洲走向的新的风向标.
政治冷淡化与传统政党危机
目前新欧洲国家一个突出的特点是政治冷漠化.中欧国家普遍出现组织危机、信奉危机、执政危机的现象,现在的法理性权威只能从制度构造中获得合法性,它与原来的个人政治不同,不是依附个人魅力型首领来激发大众的热情,因此民众对政坛人物的兴趣减弱,不关怀政治的年轻人对本国的政治人物熟习程度远远不如我们这些"傍观者".国家主义弱化的趋势使得传统政党组织的人数减少,现在整个欧洲社会的参选人数都有降低的趋势,政治冷漠化,公家参政志愿低,弃权者比率高是一个共同的问题.各中东欧国家从剧变初的80-90%的参选率降低到现在的40%-50%,以保加利亚为例,1990年的投票率是90.6%,1994年减少到74 .3%,1997年进一步降为62.4%,2009年7月5日的议会选举参选率达到60.2%,已经是这近年来些国家选举中最高的,波兰2005年的选举的投票率只有40.97%,2009年在欧洲议会选举中斯洛伐克只有19%的投票率.
这一方面阐明人们政治热情降低,无所谓谁在台上,另外在上述国度都阅历6-7次议会选举和4-5次总统选举后大众的热忱递减,向求实化发展,不看执政者高喊什么口号,而是看他们怎么去做,老百姓已不热情什么"左派"、"右派"、"社会主义"、"自在主义"的价值理念,而以为不管是哪个党派在台上,"社会公平"才是最重要的.在他们看来政党交替这么频繁,职员轮换像走马灯一样,党派的内耗和政治人物的摩擦一直令人生厌,在老庶民看来,反正又不是社会轨制变革,只不外是一些政客之间的"游戏"值不值得去捧场,而目前中欧国家的左派浮现出一种"意识状态偏左,政治实际偏右"的特色,竞选时说的跟上台后做的有差别,因而说什么已经不主要了.另外,宪政民主原来就会导致平淡的状况,从前热衷于政治的"泛政治化"景象是极权体系下导致的十分态,1989年巨变以后、尤其是2004年入盟,证实他们已合乎老欧洲的《阿姆斯特丹公约》的入选国的政治改革尺度,已经融入"欧洲价值",在"人权、民主、宪政"的制度的平台搭建当前,参政乐意下降将会是一个广泛趋势.
同时这些国家"公民社会"逐渐形成,它在分享国家权利的同时也给传统的管理模式造成冲击.在当今的"媒体社会"中"国家无所不能"的时代结束,"强政府"时代停止,政府的频繁调换,使它从原来与国家重合的身份中剥离出来,入盟后更带来了"国家虚构化"、"国家弱化"和"去权威化"的思潮,国家不再出言如山,不再登峰造极,国家的节制能力和社会发动能力都大大减弱.社会上自治类型组织在逐渐弥补以前政府所承担的某些功效.公民集团人数增长,比如波、捷、匈转轨国家的N G O都在呈几何数般地增加,且资金起源庞杂化和价值取向个性化.主流政党受到不小的冲击,甚至对政党实践的评判标准都发生了转变,人们不再像过去一样靠加入某一个政党来表白本人的政治诉求,在多元文明下单一的核心价值已损失魅力.以第三部门力量为主的"新社会运动"成为一个潮流,它的特点是数目剧增、短命、多元、转换快、混杂世界观的政治行动成为时尚,以前政治精英始终处于阔别民众生活的处所,而现在的快餐文化、网络文化、嬉皮文化、摇滚乐文化、俱乐部文化、广场狂欢文化都在把政治诉求和娱乐文化融为一体,解构了原来政治的严正性和传统政党的凝集力,岂但使其成为一种青年人追赶的时尚,而且也逐渐被全部民众接收.
"网络时期"的强势劲头
现在网络政治大行其道,网络的快捷、立体、高效、强度大、频率高、传播广、本钱低都显示出前所未有的伟大威力,很快成为年轻网民参政、议政、问政的一个重要场合,每个人既是看法抒发的主题也是信息渠道的流传者,它已成为"信息集散地和社会舆论的放大器".目前任何党派都无法疏忽网民的话语,网络舆情成为一个掌握社会脉搏,懂得民情、民心动向的重要风向标,同时也获得了更广阔的国际舆论空间.比如捷克在2009年10月的大选的造势活动现在已经拉开,网络就是一个主要的宣传平台.捷克各主要政党充足利用网络媒体争取选民,他们通过网络宣布其政党纲领、治国方针、消息布告、消息发布、视频博客答复选民问题、以及读取、跟随、综合舆情、再发布新闻,使信息在短时光内无穷的扩大,虽然传统的街头宣传手段也仍旧在使用,但其资讯传播的手段、速度、范围和活泼程度都无法与网络比拟,政府媒体被"边缘化"的趋势在劫难逃.
网络文化越来越在城市青年中普及,尤其是在精英阶层和青年学生很有影响力,一般来讲在中右翼政党中更有基础,形成"右强左弱"的态势,比如捷克的公民民主党、波兰的"公民纲领党"、俄罗斯的"右翼事业党",网络的遍及率和调动能力都很高.网络使那些传统政党受到挑衅,从目前看因为左翼政党更适应较封锁的社会环境,其大众基础又重要集中在年纪偏大的群体中,他们的宣扬动员和造势依然采用传统旧调重弹的街头宣传方法,逐渐对年轻人丧失吸引力,另外,网络化水平的高下与政党的活气以及年青化程度呈正比,它将成为今后政党发展必不可少的手腕.当然网络非感性情绪宣泄的迅速传布也轻易诱发一些非畸形的事态进级,造成一些负面影响,像一些新纳粹组织就是应用网络与德国的组织一唱一和、集合闹事,遥控指挥.
剧变时代和转轨期间诞生的80后、90后政治诉求与上一代人有明显的不同,他们之间阶层界线、职业区别已经含混.这些人都接受过高级教育、外语好、热衷于网络来往,可以直接获取外界的信息,对传统政治缺乏兴致,对来自于任何方面的强制都持一种敌视的立场.因为互联网无空间和地区的限度,以及视频、手机的普遍应用,为这类新型组织存在提供了平台.网络与手机的触角可以笼罩这些国家的任何一个角落,发展势头非常凶悍.它的发展会减弱传统的政党政治,互联网时代新型公民社会的发展导致过去关闭的意识形态崇敬被攻破,在价值取向的个性化的冲击下,人们不再用理想主义而是用适用主义来对待意识形态.在中欧这些国家,"意识形态认同"已经成为一个过期的旧体制的符号,既不可能"重塑"和"再造",也没有了思想基础,社会生活的世俗化、功利化使"高尚"、"超出"的光环正常把握在教会的手中.
这类组织或运动大多是以情趣为主的被迫组合,没有强迫色彩,既不以某种主义为目标,也不以获取利润最大化为目标,特点是"快起快落"、"易聚易散",有极大的随便性,经常既没有纲领也缺乏惯例的政党组织情势,
新开江湖私服,许多连名称都没有,往往没有任何预兆就平川而起,而且浸透力很强.这类组织如果良性发展可以施展多元气力的踊跃性,又利于社会自律和自治,充任政府与社会之间的"旁边人".而它的弱点在于参差不齐,其中混淆了一些有极其思想的"青年法西斯"和民粹主义组织,且其多元性增添了管理难度,当初的这类社会运动已经不以寻求普遍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为基本,而是以详细的问题为起点,它可以因某个详细事件敏捷凑集,也可以像水银泻地普通很快子虚乌有,即所谓"来无影去无踪".2004年的捷克对抗"世界经济论坛"的"布拉格之秋"就有这种社会运动的某些特征,经由五年的发展,这个趋势更加迅速.从政府管理角度看,会认难堪以控制,因为政府在明处,大众在暗处,且网民众多,政府感到这种社会趋势将会导致社会的无序化、碎片化和无政府主义化,然而从它们的发展趋势来说,已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社会力气,对这类组织如何治理将是中欧国家面临的一个新课题.
"福利国家"的发展及其带来的问题
在中欧国家的选举中打"社会福利牌"越来越普遍.新欧洲经过20年的发展尤其是2004年入盟以后,欧盟的农业补助和地域支援等名目使东欧国家普遍成为受益国,波兰2007-2013年将从欧盟中期估算中获得910亿欧元的援助,近多少年新欧洲的发展是老欧洲的平均程度的两倍,捷克2004年刚入盟时人均工资580欧元,现在达到900欧元,新欧洲国家以能源、环保、游览、服务业为冲破口,进一步完善欧洲独特市场,加紧与欧盟老成员国的纽带,现在他们的直接投资60%-90%来自欧盟,75%-80%的商品出口欧盟,并在预算、立法等方面到达欧盟的标准,构成了政治上靠美国,经济上学欧洲,安全上依附北约的局势.目前新欧洲的生活水平比1990年进步了50%-70%,现在已达到老欧洲平均生涯水平的59%,人员的频繁流动,使他们在福利政策方面尽力向西欧看齐,力求尽快缩小与老欧洲的福利差距.原来波、捷、匈、斯这些国家在打算经济体制下就造成了相称齐备的"无自由而有保障的规划福利"体制,为数很少的农业人口也处在产业"反哺"农业的状态下,比方波兰在1972年就实施全国农夫公费医疗制度,1978年履行农夫退休制度,但那个时候是"以自由交流平安"的被动性"福利",而现在他们要追求一种自动性的"欧洲福利",尤其是2004年入盟以后像老欧洲国家一样"追求福利最大化",是他们认为成为欧洲国家的重要指标.
过去的"东欧"虽有"福利",但并非"福利国家",因为在独裁体制下"福利"是皇恩浩大,有了你得谢恩,没有你也不许埋怨.在民主制度下"福利国家"才成为一种"公仆"必须提供的服务,提供了民众无需感恩,不提供"公仆"就有被"辞退"的可能.在民众看来提供公共交通、免费教导、医疗保障、社会养总是政府应尽的职责,所有的公共服务主意必需经过老百姓的批准,因为他们是国家税收的供给者,哪个党派的社会福利政策履行得好,哪个党派的支撑率就高,只管目前这些转型国家普遍缺乏强盛的财政支持,但是近年来公民参加的协商机制的参与使社会保障系统较经济转轨初期更为完美,而民众对政府又提出越来越高的请求.
面对宏大的福利开销,西欧各政府都普遍觉得力不从心,中欧转轨国家就更勉为其难.但是竞选条件下的议会民主制度须要谄谀选民,故而承诺加大福利补贴便成为各政党的选举宝贝,而福利项目一旦兑现,就很难退下来,因为让民众把得手的货色再吐出来是要得功臣的.有趣的是:在这类国家实行增加福利的是右派,减少福利的反倒是左派,与西欧往往相反.以匈牙利为例,正如我在《十年沧桑》一书中提到的,剧变之初那里就是这样,现在也仍是如斯.例如几年前右派青民盟执政时,每年发放13个月的工资,社会党上台后,因财政赤字,压缩政府行政开支、退休金和社会福利,2009年国家公务员实行固定工资制,当年第13个月的工资减少一半,2010年要彻底停发第13个月的工资,中心财政也要减少对地方政府的补贴,这些办法受到社会上的一致反对,社会党的支持率也直线降落.而它的对手、对2010年选举志在必得的青民盟放出话来,他们上台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年底的双薪制".这种靠"打福利牌"、应用"福利杠杆"来争取选民的举措,诚然会增加支持率,但是也会对其余政党的策略造成冲击.比如,如果要说中欧国家目前危机的起因,"超前花费"无疑占了一定的比重.在国家债权严峻、失业率增长、福利供需矛盾凸起的状态下,如何制订有效久远的公共政策、适度地发展"福利国家",也将是他们面临的严格考验.
近年来很多人都感觉到已经绝迹数年的"街头抗议"又回来了,我国的一些研讨者认为,现在的动荡是90年代转轨初期"街头政治"的回潮,这解释新欧洲国家的政治发展不成熟,或者有人说这是金融危机下干部抗议活动,但实际细心察看就会发明固然两者在表示形式上有些相似,现在的"街头活动"与90年代初最大区别在于它追求的不是政治目的,而都是以追求经济目的和社会福利为诉求的,而且一般来讲都是在选举前活泼,因为选举政治需要讨好选民,各个政党在选举前往往都是最"和颜悦色"的时候,也是他们最愿意倾听民众呼声的时候,选民们也晓得,这是向政府提出要求的最好机会,所以只有是公道的经济要求也容易达到目的,从这个角度上讲,这偏偏反应了新欧洲与老欧洲"趋同"的特点.
新欧洲国家的"民粹主义"
家喻户晓,民粹主义的涌现是由于从旧体制向市场经济的转轨中,从能人政治转向凡人政治,国家的把持才能削弱,假如在这个进程中少局部人享受结果,大多数人承当代价,逐步被边沿化,社会公正缺位、贫富分化重大、腐朽风行、失业率回升、转型的苦楚期延伸、浪漫主义盼望的破灭,本来的规矩消散而新的规则又不树立起来的时候,独破无助的人群无奈在新环境下取得保险感,于是便导致民众念旧情感洋溢,加之一些转轨策略失误,良多许诺没有兑现,
然后再对症下药解决它,就会呈现的一种回避自由、召唤铁腕的思潮或活动,人们就会提出均匀再调配资源的要乞降呼唤铁腕的"维护主义".民粹主义的突起往往会打乱了以前左中右的政治分野,也使通常意义上所谓的"守旧"与"激进"之类的概念失去了意思.民粹主义推崇卡里斯马的个人魅力政治、铁腕政治,它排外反犹、推重整体主义,导致青年人的尚武精力,反对普世价值.它的盛行基础上能够视为对现存制度不满,却又苦于传统理想主义幻灭后的无奈、急躁与盲目情绪渲染.个别来讲民粹主义有如下特点:它是一种对危机的强烈反映,会趋势于"向后看"而仇视代议制民主;把他们所偏爱的群体幻想化并以此作为辨识本身的根据;作为一种思维意识缺少中心价值,又可称之为"空心化";因自身的抵触性具备显明局限;没有必定之规,
热血江湖sf发布网,正如伊塞亚.伯林所说,民粹主义存在"灰姑娘"情结,它要在"众多的脚中寻找水晶鞋的真正主人(灰姑娘)","易变性"是它的代名词.
中欧国家的民粹主义思潮整体要比俄罗斯和巴尔干国家弱得多,但是仍然有其市场,也有一些组织存在,尤其是入盟以后社会共识降低,不满情绪有所上升,为一些民粹主义政党发展提供了机遇,好比像捷克的共和党、匈牙利约比克党、斯洛伐克民族党、保加利亚的"进攻党"、罗马尼亚的"大罗马尼亚党".这些右翼民粹主义组织的权势与活动都有所扩展,他们或以极端民族主义的面孔、或以弱势群体代言人的面貌出现.正如保罗.塔格特所说:"民粹主义是一张晴雨表,透过它,
四、巧炒腰花,咱们可以诊断代议制实行的好坏",从这些国家民粹主义情绪中我们就可以断定经济转轨的成果.
总体来说,前一个阶段中欧国家的经济改造比俄罗斯和巴尔干国家要标准,比拟注重交易的正当性和公正准则,不论是波兰的"内部人私有化"、捷克的"证券私有化"、匈牙利的"面向外资全卖光",波、捷、匈、斯等国家都经历了六七次议会大选、四五次总统大选各自两次的左右轮流坐庄,在屡次的循环中,根本上都实现了安稳交权,没有出现倒过来"清理"的社会情绪,也罕有"仇富仇官"和"排外"的"向后看"浪潮,不满情绪大多通过法律程序开释,整体上民粹主义的思惟不明显.怀旧的白叟惦念的是过去个人青春的理想主义和社会福利,并不是对体制的悼念,但并不是说民粹主义繁殖的泥土就不存在了,因为"政治稳固"是参加欧洲的重要前提,为了实现入盟的夙愿,各派都力争达成共鸣,入盟以后目的实现的压力消逝,而且横向比较标准产生变更,与老欧洲比较的心理落差以及德国"新纳粹"的影响,民粹主义思潮的出现将会成为中欧国家一个新的令人关注点.2009年7月匈牙利有2500名光头党上街游行,而转轨出现曲折的保加利亚疾速崛起"争夺欧洲发展国民党"在2009年7月的大选中失掉39.7%的选票和116个席位,成为第一大党,该党就带有显著的民粹主义颜色.其象征性的人物、现出任总理的是被称为保加利亚的"普京"的鲍里索夫,他曾是保共引导人日夫科夫的贴身警卫,后来给国王西内昂二世当过保镖,又是强力部分内务部的秘书长,而且也像普京一样是一个爱好"秀"肌肉和摆弄兵器的猛男,鲍里索夫的施政纲要中就承诺要强化威望掌控、建立刚性政府、惩办腐烂、建立社会内部的同等与协调、重视本民族的传统价值等等.
总之,新欧洲国家既有西欧的问题,又有自己的问题,它们不知疲倦地追求达到的是在其发祥地也面临着一些问题的模式,所以有人称之为"同步性窘境",我则比方为:一个考古发掘现场的沉积面,每个层面的遗留物都有,既有过去的困难,又有将来的困境.新欧洲已经获得了宏大的胜利,但这并非一劳永逸,她注定仍将在探索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