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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尽寒枝不肯栖
作者:admin 日期:日期:11/12/25 11:45 人气:
诗人之死:意义虚无与症候浏览(下)
北京大学教学 博导 王岳川
第四节 90年代诗歌的边缘化
历史总是以新的方式言说过去.从波尖到波谷仅仅是一瞬的工夫,历史就实现它从"大叙事"到"小叙事"的过程.在这个意义上说,从80年代的诗歌到90年代,确切发生了一个根天性的中断或转型.
一,80年代诗歌流派的整体崛起.
与90年代诗人的个体化价值取向不同,80年代中期的"新生代",是以1986年"中国现代诗群大展"为标记,并引起了诗坛的哗变,各种后崛起派和各种"主义"纷纭亮出了自己的诗歌群体性宣言:"非非主义"认为:"非非不是r不是r的将事物与人的精神作r前文化还原r之后,这宇宙所领有的一切无一不长短非";"莽汉主义"说:"诗就是最天才的思想家,最果断的认为和最不要脸的夸大";"撒娇派"强调:"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经常看不惯.看不惯就愤怒,恼怒得死去活来就碰壁.头破血流,想想别的措施.光愤怒不行.想超脱又舍不得世界.我们就撒娇";"生活流诗派"主意:"诗人不是先知,不是布道者,不是头上有一圈灵光的圣人,诗人是凡夫俗子,他想凡夫俗子所想,行凡夫俗子所行";"世纪末派"坚持:"诗不是出产力的家传秘方,不是人生的总结讲演,她是我们理想敢死队";"病房意识"意识到:"宇宙空间,偏偏象征着一座现代病房.诗,就是这种时代的r病房意识r的见证";"裂变诗派"声称:"我们唯一崇尚的信条就是变化.不断发明自己、攻破自己、从新组合自己.艺术的气力就在于此."另外还有新传统派、新白话派等,都在自己的天地费心、经营并重组着自己的诗歌新谱系.
这些新诗派,超越了朦胧诗的朦胧之美和人性之美,进行着一种语言实验,表现出一种占位式的诗歌姿态,显示出一种对后现代办论的热衷.于是,韩东、于坚与"他们"的诗人群,"非非主义"周伦佑、杨黎等的实验,号称中国的"垮掉的一代的""莽汉"诗人李亚伟,以及"整体主义群体","圆明园诗社"等,都各自亮出了自己的诗歌理论和写作方略.可以说,"新生代诗"出现出一种价值取向彼此差别的多元格局,在80年代后期拥有相称的影响.
二,90年代诗歌的个体生存转位.
90年代诗歌的大面积转型表明:80年代诗歌集团那种强调剂体的诗派的崛起,强调诗人以流派的方法为自己命名,重视群体性的写作,在90年代已经失效了.90年代出现在诗坛的格式是:群体流派的难以维系或自身自灭,诗人变成个体性写作的基础单位,甚至是不再热衷于打出宣言或张扬旗帜,也不再留神什么"主义",而是关注自己当下生存状态或本能写作状态.于是,在90年代诗人自杀的流潮中,先锋诗人产生了重大的裂变,欢唱而过的时间早已渐行渐远,即在由西化的思潮、范围和主题,以及诗的用词遣句和欧化句式,转向了90年代的中国话语场,热血江湖私服,开始强化个人写作和自己对重组中的自我形象的感触.同时,还有一部门诗人开始进入非主流的、反审美的、对大写的"人"的精神逃逸性写作,如于坚、丁当、伊沙等.使其后现代性诗学在"pass北岛"后,某种程度上"突起"在已不成坛的"诗坛".
此外,在这个意识权力话语和商品权利话语交错的时代,保持诗歌边缘化成为某些诗人的目的,如已经解脱了朦胧诗人影响的王家新,开始进行自己的精神历险的新表述.孙文波在清理了80年代是个问题当前,以为"八十年代,中国诗歌写作中反感性的权势依然占领优势,良多人都请求可以在一霎时进入写作的核心殿堂hh我个人感到是对各种问题的夸张,是心态的急躁和另一种想树立功名的功利意义;人人都在念叨宏大的系统,谈永恒的主题,甚至谈相对的形式,仿佛中国诗歌真要在一代人手中写到高峰了.然而实际情形却是种种景象表明我们并没有超出世界规模的诗歌的六十年代".据此,他强调:"写一种更实际的、更不哲学化和更进入我们的处境,或者说写一种罗唆就称之为教训主义的诗".同样,欧阳江河也有着显明的写作"中止":"咱们已经写出和正在写的作品之间,形成了一种的中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诗歌写作的某个阶段已大抵结束了,很多作品生效了." 这种转型对个人来说,兴许是从一种"青春写作"转向了"中年写作",也许是对从前的高尚、朦胧、大写的人、理念、神圣化等的反向性批评和逆转,而走向了一种自嘲的、调侃的、纯洁客观的把弄自我感到状态和生存状态的生存.然而,这种写作的特色是从大写的人到世俗化的人生,从对希腊、罗马诗的崇敬转入到对西方现代和后现代诗人的崇拜,并进入到带有中国社会当下生存状态的日常生涯中,从语言的韵律和文脉的掌握,转向到书面语化甚至粗俗化的"后"语言式实验中.
从"诗意乌托邦"向"生存当下性"的转型,使90年代出现了超越诗歌理想化的所谓"后写作".这种剔除了诗意热情和个性特点的学院式后现代实验诗歌,对当下性的边缘化状态的关注,对当下生存困惑的揭示和对商品的挤压中写作处境有其揭示意义.在于坚、孙文波、肖开愚、张曙光、翟永明等诗人的笔下,语言性政治修辞和个人性愿望修辞环绕在迷惑和虚妄、历史和当下、掩蔽和感知之中,使诗歌不再成为精神性永恒存在的证明,而成为语言性当下性生存场景的无意义拼杂.于斯,时间性的历史雄伟叙述,被空间性的当下断片生活所代替,将一种遭受生活的无力感和生命偶尔性,浮现在90年代诗歌光谱上.值得注意的是,因为过火的观念变更和精神性的流亡,使诗歌变成了个人的心坎独白,由自语到失语,诗歌变成了一种意义的不沟通体系,于是,出现了诗歌审美的空场,也同时出现了诗歌阅读的空场.诗人以操作性的无情方式写自己那一点"强说愁"的感觉和日常琐碎心理,而读者又不满意这种非诗和非诗的凡庸表现,并最终抛弃了诗.当代诗歌终于在转型中丧失了自己的合法性身份,并从读者的视线中日渐消逝.
可以说,在日常凡俗语境和非寓言场景的当下写作中,诗人已经遭遇了语言的失效,他只能逃往一种语言策略和对自身的"抹去"的无尽挽歌之中.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有批驳家仍然认为,全部八、九十年代诗歌获得了光辉的成功,守护了一片污浊的精神家园,充足表现了个体生命意识,并有重要的播种.而另一些批评家则截然相反地认为,90年代先锋诗歌大部分都是思想退潮、低沉年代的语言游戏,科学捷径,造成了诗歌空前的大纰漏,而且诗歌整体上出现了众多的病症,如:韵律消失、回避现实、单调无味、混乱拼凑、故作神秘怪诞、口出狂言、井底之蛙、自我关闭、人格萎缩、否弃传统、主义至上等等.
商品大潮使一大量先锋诗人成为经商中倒买倒卖的高手,在剔牙锉指的充裕优雅之中,仅仅将80年代的诗坛大旗扔在了角落.这自倒旗号无疑使先锋诗加速灭亡,并使其迅速从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第六代一直地变换,然而,因为其内在深度的消散,使其对写作的神性掌握无影无踪,只能是将诗歌变成一种取巧的世俗行动.在文化的真空状态,在权力话语的缝隙中,诗歌获得了一些渺小的技能性成绩,但是却又在权力滑动和合谋的试验中丧失了座标,使得诗歌的观点和诗的形式分别.诗变成了形式试验,成为与当下状态游离的游戏的别号.
三,诗歌身材化和汉语诗歌空场.
诗歌自身问题意识的消解,使得由群体诗写作到个体诗的写作并没有给诗带来真正光明一点的远景,而使相称局部诗歌成为无奈卒读的无意义文字.我老是在想,诗在世纪末不仅应该存在挽歌性,不仅应该成为过去生活的一份飘逝的记忆,而且应该成为对当下生存状态的批判性文本,应该在与过去离别的时候,成为一种真正诗情诗意的召唤,对性命和世界意义的命名.
从更深层的问题看,诗对历史和未来的关心已经被对当下"身体写作"的关怀所掩饰.这个时代的文化兴致已经从对时间的器重逐步转换为对空间的看重,跨国文化的当下语境和文化霸权中设想的文化监督以及凝视空间要求建立的透明度和可视性,不断崛起的看与被看的文化姿态,鼓动着一种日益现代的话语操作模式,于是,文化权力可以通过这种简单模式得以实行,即在一种"集体的匿名的注视"中,人们在"自我"和"他者"的彼此扭曲中"被看""被凝视".话语权力形式现在通过"个体身体"的出场而成为"看"与"被看"构成物,精神对精神的僭越使其不能容忍它的盲区存在,而是尽可能设定一种浸透诸多范畴的方式,即通过透明的达成权力的方式和各种轻微权力言说方式,甚至在现代传媒中将一切隐衷和机密完整裸露出来加以清楚地看与被看的可能性.因此,试验诗在身体的"凝视"中,成为一种话语的抚摩,一种现实压制下的身体卷曲,一种权力摄控中的语言组合.
世纪末中国诗歌在大逆不道中承担着一种写作的风险,然而,它应该超越那些术语游戏的陈辞谰言,超越"主义"之争,而使自己当下麻痹粗鄙的生活和黯淡疲乏的心理,获得一种"苏生般的激动". 先锋诗应该摆脱自我观赏的媚俗状态,从一种自我狂放的丧失深度的所谓世俗社会中,从一种消解了诗歌价值和人类诗歌的精神平面性中走出来,重新确立自己危险写作中的实在文本价值,并对汉语思想汉语写作、自我发明力加以呼唤.宇宙、历史、理念、生存、死亡和生命的有热度的个体歌唱,才是真正的诗歌本体存在的根据所在.最少,我以为如此.
第五节 诗人飘逝后的散文明策略
80年代的新潮已经成为了历史,而90年代的商业大潮更将新潮压向了边缘.诗人在这飞速发展的商业社会,在这敏捷世俗化的社会中,日益变成一份萧瑟的记忆.于是,"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咀嚼变成与现实社会的心心相印,"高处不胜寒"的孤寂终于使诗人的人数更多于读者.各大刊物在90年代短短的几年间竞相撤消了诗歌的园地,诗变成现实社会的过剩者与傍观者.
一,纯诗的贫苦和被遗忘.
无论如何,当现代化变成世界独一的未来道路之时,快捷化、竞争化、目标化、焦急化、技术化将成为这个时代的全体文化表征,而诗意将变得不合法,那种优雅洒脱的进程化人性化的协调而具备生命性的东西成为多余.于是诗意匮乏,生命变成技术中的一个中介,康德所说的"人是目的"在现代和后现代语境中惨遭摈弃.面对这种种问题,先锋的目光只看到了将来的目标,而丧失了"过程化"的生命和艺术的意义.可以说,本日的先锋比任何一个非先锋所感想到的抵触心理和抵触状态都多得多.因此,先锋的困惑是中国文艺精神的迷惑.
90年代,纯诗的贫穷已经连续了近十个年头,在诗人海子、戈麦接踵自杀之后,诗人自杀成为90年代诗坛的事件,也成为世纪末文化的一个沉重的寓言.诗性世界为层层叠叠的"散文热"所替换.这种诗歌的多余化状态,纵观中国几千年诗歌发展史,可说是前所未有的.诗歌自身的命运,诗歌与读者,诗歌与时代,诗歌与其它艺术部类之间的关联,以及诗歌在现实社会中的位置和境遇,已经从很深层次说明,时代对意义的不断定性追乞降对诗性栖居的否认而张扬的数字化生存与世俗化命运,加上它成分天然,已经使得诗歌与现实的深层链条脱节,从而由"对话的共鸣"走向了"独白的个识".
从事诗歌写作,其深档次总是注重价值关心,并以脱离俗气、脱离媚俗的姿态走向诗歌的祭坛.90年代,诗人在沉重的文化冷风景中自杀的事件,使得死寂的诗坛更加死寂,使得读诗的人更加成为生活在别处的人.而诗本身的光辉却在人们议论和消费的过程之中变成了一个"伪话语",变成了人们日常生活助兴的谈资.诗人不再是无所不在的全知全能的诗神,而是一个不及格的世俗者,或者成为大众眼中被生活的快节奏抛弃的人.人们在生活中日益告别崇高走向世俗,日益告别提升的可能性而走向沉溺的现世性.于是,诗人的写作作为文学知识分子的精英写作已不可能,因为大众疏离了他们,而他们在这种知识整合中所拥有的写作经验对大众已经失效.命名变成不合时宜,写作变成能指的滑动,心性变成散文世界的消隐者.
90年代诗歌的流派是如斯凋落,它们速生速朽,在贸易花费和技巧理性的压迫下损失了其正当性.当然,在97年也出现了多少桩可喜的诗歌冰层解冻现象,一方面是《二十世纪桂冠诗丛》的出版, 其中收入了穆旦诗全集,瓦雷里诗歌选集,里尔克诗选等.它的畅销以及在诗坛掀起的影响使诗歌界忽然觉悟到,世纪末的中国仍旧需要诗;另一方面是后朦胧诗群再度亮相,这一群在80年代坚持写作的诗人在90年代"诗人独憔悴"的时候得以出版自己的童贞作,他们心酸地戏拟为"老处女作",这些已过不惑之年的诗人们坚守到现在,应该说也是难能而宝贵的了.
在我看来,先锋诗人在诗歌冰层解冻的快活中,应当苏醒地意识到,事实的疏离刚开端,诗歌为难的处境远没有停止,只管可能会涌现一些新的热点,但诗歌将会遭碰到更大范畴和更大面积的冷淡.因而,时代的转换使得诗歌必需做好长期处于边沿的思维筹备,否则必定加剧本身的失踪感.任何形式上的名堂翻新,任何新的主义的拥抱,都将使诗歌走向一条绝路.诗人唯有退守在本人的心性上,在动乱不安的世界中坚持一种安静的姿势、素朴的思考和总体性超出,才有可能真正坚守住当初并失掉某种水平上的超越性.
当然,《中国当代诗人精品大系》的出现仍然将对中国的诗坛造成某种意义上的冲击,尤其当它36本在世纪末的冷风景中全部推出时,也许会为这片冷风景增添一点热度.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商品经济时代,渴望诗歌的哄动效应已不可能,我们只有坚守个人写作,坚守边缘姿态,坚守新理想的意识,才干使写作成为表述存在的最佳方式.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90年代的诗歌不再可能发生相似80年代那种普遍性的影响,不再可能用那种弹机能指去指涉背地的一整套所指系统,同时也不再可能以一种形而上的"知识型"去与形而下的求实的物资主义和拜金主义相对抗.由于两套话语的不汇通性使这种言说变得分外艰苦,这种失之交臂或是在钝角上磨擦的状态,造成90年代诗歌与现实处境最痛苦最无奈的处境.
但是,我仍旧注意到一些诗人的尽力,他们是王家新,西川,孙文波,肖开愚,欧阳江河,陈东东,张曙光等.这一批诗人的写作,或者会使这个后现代或后殖民时期获得一种语言的震惊性和经验的批判性.诗人也许在坚守现在当中告别过去,也许在坚守现在当中瞻望未来,但我们大可不用忧心忡忡,因为诗人的诉说并不愿望历史去记挂他们,也不生机他们去记挂历史,"诗人自远处说起话来,话语将使人带向远方".诗人的诉说自身,就是这个时代冷景致中一个被铭记"失重的叙述".
二,散文的风景化与私人化.
海子们没有想到的是,诗人自杀的成果是诗人被遗忘和诗被遗忘.时代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了.诗人作为这个时代的精力求索者和追问者,却逝世于一个诗意匮乏的时代,一个不须要诗人、诗性、诗情的时代.诗人自杀是"诗"人独憔悴的极其情势.诗人自杀之后的死水微澜中,呈现了些新的动向.
不妨说,热血江湖sf发布网,诗人的自杀和诗坛的冷寂使散文在一片文化的吆喝声中火爆起来.于是,学者散文、文化散文、小女人小男人散文、游戏散文、无情而流情的散文,红遍天下,使出版商的腰包很快鼓起来.
首先是新艺术散文家,如刘烨元、周佩红、黑孩等"新艺术散文"随之出现.余秋雨的"文化散文"使其名闻遐迩,张承志、史铁生的文化散文使散文具有了沉重的文化象征,并使散文这种文体成为文化界关注的中央.在余氏散文暴得大名并引起学界广泛争辩之后,又出现了一种称为"女性散文"的体裁,女性散文的作家群体包含张洁、唐敏、斯妤、张抗抗、叶梦等,以其个性化、女性化、独白化的散文语言,使散文日益走向个人化."新生代散文"则表明了散文新的发展取向,代表人物有曹明华、胡晓梦、老愚、骆爽、于君、冯秋子等.诗意失落于散文之中,然而散文真的能够合乎这个时代的文化精神吗?真的能够成为这个文化匮乏时代的精英吗?事实上,"小男人小女人"散文的盛行一时,只能阐明散文仍然仅是这个世纪末文化风景中的一片秋叶.
散文的走红是它世俗化和情调性策略使然.它不同于诗人要将自己拔高,要去关注形而上甚至形而上背后的最终意义,而是力求关心大众的阅读兴趣和知识状况,甚至俯就大众的等待视野,于是随着物质主义、消费主义、拜金主义的风行,随着现实社会节奏感加快,以及机械化规格化所造成的人的精神压力,加之反道德、反理性、反文化思潮和反信奉、反秩序情感的繁殖,散文作家很快找到了一个锐角,轻松高兴地切近了大众的口味,曲就大众的兴趣,为其制造出软香甜腻可口的快餐读物.这使90年代在大肆进行文化研讨的同时背离了文化而屈服于"媚俗"时尚.
也允许以说,散文在貌似热忱地参与生活的时候却空前冷漠,这种冷漠一方面表示出对文化的断裂未曾有涓滴的留心,对处身时代的病态和机变缺少检查的才能,于是在描述我的猫、我的狗、我的童年、我的鼻涕等现实的"一地鸡毛"式的琐碎当中,丧失了察看的尖利性和阐释的有效性,以一种司空见惯、怪罪不惊的货色来取代深奥的休会,以对往事物、旧习惯、旧生活惰性的妥协来代替对生命意义的全新的晋升.所以,领会那心跳的感到跟缠绵的爱.,我们看到的总是那些轶闻趣事,那些非份之思,那些在现实当中令人喷饭但有助于消化的"时兴"散文,或是为这个时代文化的休克现象中风现象叫好,为这个文化中虚泛浮肿的东西"更进一杯酒",却少了到达人道深处、用平常而彻悟的真情文字来表白文化变更时代的苦楚和寻求意义的那种真正写作的沉重.
散文成了爆炒,随笔成了时髦,而真情扭身而去.对天然的推重,对生命的赞扬,对物我合一的赞颂日渐颓变为表层的搔痒或充斥商品性的写作,甚至是一种败坏口味的人性堕落的证明.散文固然成为高潮,但却无法粉饰其无可奈何的媚俗弊病,表现出一种公共媒体中的炒作和包装.因此,在世纪末,我们仍需呼唤重建散文的文体,重建散文的深度,重建散文的个体经验和母语经验,同时开拓散文全新的文化语境和更有创意的审美境界,而少一些文化亵渎,少一些文化自虐,少一些自我镜象中的迷失,少一些以文化堕落为美的病态的欺人感.散文的创作不应再是简略的文化消费,不应再是商品吆喝时代的文化弄姿,散文应成为这个时代中揭示人性深度模式的新叙事、新所指.
不妨说,诗意在诗人自杀之后开始散落入其余新的艺术类型,并为其赢得满堂欢呼.当纯诗失去读者时,诗意闯进或被挪用到MTV中,于是"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仍旧总是当初的夜晚hh"一时红遍南北.当诗意落入"散文"中,便使得一些初试散文随笔的人暴得大名,一部《文化苦旅》使人们蓦然发现散文叙事中诗意的凝集的动听魅力,于是屡试不爽,而挪用的诗意被兑水后,读者锐减.当诗意散入古典重读中时,口语古典或古诗今译成为今日文化陈设的必备品.然而,我要说,这一切诗意挪用尽管为某些人博得了伟大的商业价值,但却并不能解释诗意具有了新的生命.相反,这类诗意"播撒"多了些旧式感喟和伤怀,唯独缺乏了当代性的诗之思以及思中之"道".当诗意成为时尚,成为世俗生活的装潢装点,当纯诗被校园歌曲、文化散文、白话古典挪用甚至误读时,诗歌的当代命运犹如诗人的当代命运一样不可疏忽.
纯诗作为当代中国人诗思的透视,必然秉有超越性气质和精神性品德.它不玩技巧,不加盟"语言游戏",甚至不事张扬,不事迎合,它既对生命存在的基础发出本体论追问,又对世界的意义保持不懈的形而上关注;它既不断地铸造新的语式新的节奏新的意象和新的理性,又将这新的感受新的盼望新的运思和新的语言注入新世纪的肌体;它将抗击"物"道主义和商业消费至上主义,而保持人生中最朴实最奥妙最神秘的感触、体验和领悟.它在沉默和大名鼎鼎中积蓄自己的力气,在自己的踽踽独行是显示遗世独破的风骨,在寻找生命的艰苦意义的道路上担负自己的命运.
诗人自杀表明了一种生命价值的勇毅取舍,这将使一切苟活的个体获得新的震动和审阅灵魂的契机.同时,诗人自杀又阻死了自杀之路,因为诗人们死得过早而急促,使其诗境终未臻达"大道"之境.而且诗人自杀如此快地被大众遗忘,使得任何诗人都不会因为死亡而获得其诗的价值属性,相反,诗人的遗像会掩住诗本身的辉煌.
三,民众的世俗生存策略.
我坚持认为,背靠虚无而未意识到这虚无的人,是不会因为"失重"而走出大限的.君不见--时髦的权力话语资源占有者和资产资源抢夺者不会在乎诗人的自杀,更不会想到自己会踏上此途.东风自得让他们认为自己极其主要,"舍我其谁"的气势可以让人见利忘义,在部下奉承的阿谀与谄谀的眼光中获得极大的知足,从而"性"致勃勃随心所欲.势力的宏大光环好像将虚无的问题彻底遮蔽,何况隐在虚无当面的自杀.
极乐世界的人同样不会关注诗人的自杀,在弦歌不绝、觥筹交织的"享受生命"的甜腻中,他们只挥洒"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洒脱,而毫不会静心理虑未来,并体验诗人那沉重之思,反认为诗人自杀好笑而不可解.
至于那些模拟先锋、背对问题、变幻各种主义的伪先锋,则在虚无气氛中以制作更大的虚无话语而自娱.他们嘲笑诗人的自杀,并力求抹掉诗人自杀的沉重意义,抹掉历史记忆中那些撕扯人心的东西,抹掉诗人在时下平面化的写作中坚持的以生命刻下的深度,诗人之死反成了他们世俗生活幸福的反证.
另外,有所谓"雕虫小技"的人也可以胜利地躲避自残.技艺可能供给一处阔别苦难的避风港,朝堂也罢,山野也罢,在技能世界中能够不求"进乎道",甚至忘记"道",从而逃离繁重的苦难而取得轻松与愉悦.今天的时代是竞争的时期.这颇有些象是"棋",堪称"世事如棋,人生如子".棋盘也是一个怅惘的世界,当今世界不似"手谈"的围棋跟"角力"的象棋,而更类不入流的军棋,不一个终纵目标(夺帅),没有一套指挥若定决胜千里的策略,起手时盲目打开棋子纯凭福气,搏弈时只以碰撞或换子儿为主,所有皆是偶尔--"碰"对就赢反之则输.人们在盲目标游走碰撞中繁忙,以劳碌无聊来消蚀考虑的时光,从而忘却灵魂的存在状况,由于沉睡的灵魂不会觉得虚无.
那么,清醒确当代中国常识分子是否感到可悲?两千年前屈原散发行吟于泽畔时,就已吟出:"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环境的污秽与自我的纯粹之间过于强烈的反差使知识者分化并使某些人渴望腐化."历史记忆"好像伸手可触,令人无法释然,但"未来图景"又让人一片茫然.于是讥笑"意义"而只求"活着"成为当代时髦或成为自己世俗生活品质的证实.
第六节 直面虚无的诗意存在
后现代性文化的悲剧性是人的意义危机的集中体现.现代感和后现代感在货泉经济安排的现代大城市生活中膨胀起来,它在推进现代人去开辟私家好处私人权力空间当中,却开始挤压了公共空间和公共权力.跟着这种身体空间感和生命时间感的进一步加固,现代文化的"悲剧性"已经触痛了当代人的懦弱的神经.
幻想价值的坍陷,人与精神的本体接洽剥离,终于使人在走向古代化的路上,用法律减弱了宗教信奉(西方)和道德心性(中国).在背靠虚无之时,每个人只能去寻找现世生存之路.所以无数的精明人已将生存的意思稀释为一个字--"钱".于是,诗人自杀在今天显得尤其"分歧时宜".面对价值大面积失衡和精神的抑郁,有人强调要多创办心理征询所.我认为然,但不仅仅然.因为背靠虚无已不是心理之虚症而是生存之虚症.治表之法绝非上法.
然而,我要说的是,只有我们不背靠虚无,而是面对虚无,超越虚无这一"生命中不能蒙受之轻",那么,我们在荷尔德林、梵高、海明威这些自杀的蠢才和海子、戈麦这些自杀的诗人眼前垂下我们的头颅时,我们仍要扬起我们的心魂,向那些思考运气并终极击溃虚无的巨人们表现敬意:那处于极度疼痛而最终在菩提下开悟的佛陀没有自杀;巨大的承当命运的苏格拉底也没有自杀;处于极度艰巨境遇的帕斯捷尔纳克以一部《日瓦格医生》克服了死神;而遭遇大辱的司马迁以一部《史记》洗尽了羞辱而流芳百世.这些伟人,面对虚无并超越了死亡.
如今,诗人不再是"诗界革命"的首领,而只以诗行发出"世纪之问".但这世纪之问只有成为每个个体自身的问题,才会使意义的思考成为个体生存的需要,并成为每个心灵与心灵之间对话的真实依据.诗人也不再是全知全能的先知,他们只是一颗小小的火星,在慵勤平凡或强力竞争的世俗时代,使每个人面对他们那凡中非凡的身影时,获得认同、打动和启发.
诗人并不是独行者,事实上,诗人有众多的同路人--愚人、思惟者、践行者.他们缄默而刚毅,以一种强劲的智慧和毅力,发诞生命世界的"意义之问",同时,事必躬亲地去解历史之秘.真正诗人个人化的追问和焚烧式的歌颂,耗尽了诗人的全部生命和热情.我坚持这样一种见解,真正的诗人不是那种挪用诗陈腐意象拼贴"快餐诗"却又惦念着拿诺贝尔文学奖的人,也不是那种不断打着低俗化的实践旗号,一味靠给自己缀上"后什么"的人,更不是以诗人的矫情和罩着诗的光环杀人的人.真正的诗人是盼望进入生命以救命生命的人,是不以任何时髦词句作为脂粉并防止沦为潮流的附庸的人,是不屈从于命运的法令并在众多灵魂无寓的苦涩中以爱抗击着死亡的人.诗人在十分个人化的诗行中绽开着血泪般的哲思花朵,在炼狱和净界的抉择中展现出对新生活的憧憬.命运对诗人如同苦难的铁门,然而,诗人敢用自己的头颅去撞击这扇物欲和理性的铁门.并以其纯个性的体验点燃了某种有广泛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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